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东莞平面设计培训 >> 正文

【流年】多强(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多强年轻的时候,人很精明,但家里却穷,父亲又死得早,为安葬父亲,卖了家中仅有的三亩薄地和两间正房。没有地,又没有房屋,就跟母亲将就住在一口破茅屋里。因其娶不起媳妇,母亲与人一说起儿子打光棍就泪水涟涟,母子两个眼看就要沦落到乞讨了。村里有户富农(按当时的规定,他家在解放后应划为“地主”成份,因其在村里待人口碑一直很好,故在划成份时村里人也就很照顾他,仅把他家划了个富农,所以在这里我们姑且也称他为富农吧),有些田产,还在小镇上开有粉丝坊,其掌柜读过私塾,念其母子可怜,就叫她们母子两个在他家当长工。母亲帮他家做些女红;儿子平时帮他家在粉丝坊里打个下手,农忙时也回来帮他家做些农活。不仅管母子俩吃饭,到年终时还会给他们母子几担稻子。母子俩十分感激,活路做得也很卖力。

有天晚上,村子里唱戏,富农家里的男人们都去看戏,多强给富农家喂完牲口,打富农家大老婆的房前经过,从窗户里看见那婆娘正脱得精光地在屋里洗澡,人长得俊俏,身子又白嫩,多强一时兴起就摸进屋子。富农在镇上照顾粉丝坊生意,又有一个小妾在镇上伺候着,平时很少回家。其大老婆在家里常常寂寞,也没有推辞,两个人就行鱼水之欢。不料被富农的两个弟弟看戏中途回家逮了个正着,多强被吊在院子里的树上打了个半死。鉴于“家丑不可外扬”。第二天,富农家掌柜对村子里的人说:“多强那小子偷我家给牲口吃的黄豆吃,手脚不干净,因此我们不要他母子俩个当长工了。”

1949年4月,我们那儿解放后不久,多强的母亲便去世了,多强成了“光杆司令”,整天在村子里游哉悠哉地,清闲得很。紧接着,村子里搞“土改”,多强便兴得很。他第一个站出来揭发富农剥削贫下中农的罪恶。

在斗争富农的大会上,多强竞声泪俱下地在台上哭诉:“狗富农,我们母子两给你家当长工,出的是牛马力,吃的是猪狗食,你竞然还常常吊起我来打。”

村里人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于是村中就有人故意问多强:“那狗富农为什么要打你?”

多强便说:“那狗富农诬赖说我偷吃他家里的牲口饲料――黄豆。”

问话的人就笑:“哦,是这样啊。那狗富农真是牲口了!”

又有饶舌的,缠着又问多强:“听说狗富农的大老婆还常常刁难你,给你肥肉吃,有这回事吗?”

多强起初有点尴尬,但是很快就应道:“有啊,那臭婆娘明明知道我不吃肉,却每顿吃面条的时候,故意在我的碗底里埋大肥肉,害得我饭都吃不饱。”于是,大家就都偷着笑。

上面派来的工作组不知道真相,真以为多强苦大仇深,又因他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就把富农的二亩水田和三间小瓦盖就的大房子分给了多强,还推举多强当了村上的贫协主任。

人民公社成立之后,贫协主任也算村子上一个不小的官,乡亲们见面,再没有人叫他“多强”了,都叫他“贫协”。贫协平时就人模狗样地披一件褂子,在走路的时候将两只胳膊背在后边,一走三摇晃地很神气起来。贫协有三间大瓦房住,又是村干部,在农村也算是富裕人家了,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女人愿意嫁他。

1964年,“社教运动”开始,工作组又住进村子。贫协经常主动向工作组汇报村上的情况,工作组很喜欢贫协,就给他物色老婆。正好从凤阳跑来一个讨饭的女人,给工作组逮住了,说是两人年纪相当,一问他们都情愿,就让他们结婚成了家。

贫协感激不尽,每遇运动就十分积极。“活学活用”的时候,尽管俩口子都不识字,但是一次领回两套《毛选》。晚上油灯下,贫协就教老婆学《毛选》。村里演节目,贫协拉着不识字的老婆上台表演《老两口学毛选》,他的老婆比较胖,贫协的腿脚舞台上又显得硬,两口子蹒跚着一边跳一边唱,那样子颇为滑稽,逗得乡亲们开怀大笑,工作组的一干人等也看得开心,对贫协就更加喜爱有加。

贫协时常胳肢窝里挟一本《毛选》,手里还要拿一本《语录》。年轻人俏皮,知道贫协是不识字,路上碰见他,总要拦住他,让他背《语录》。贫协抠小半天鼻孔,左思右想了许久,才结结巴巴地说:“抓革命,促生产。阶级斗争一抓就拧。”大家就哄堂大笑。

开批斗大会时,贫协总是坐在主席台上,每遇高潮时候,贫协总是第一个举起拳头站起来领呼口号,每次都是半句:“抓革命”大家一边跟着高呼,一边哈哈大笑。这让贫协特别得意,于是他又喊上半句:“阶级斗争!”大家又是一边跟着高呼,一边哈哈大笑,贫协愈发得意。

每次开会或者游行的时候,贫协就走在最前边,手里举着毛主席的画像。有一次,村上有个叫黑娃的小伙子擤鼻涕,一拽手鼻涕就拽到主席的脸上了,生产队长说:“你小子不想活了?是吧?”唬得黑娃诚恐诚慌,慌忙解释:“没注意,我真的是没注意,绝对不是有意的,我这就给主席擦了好吧。”大家都知道黑娃是不小心造成的也就罢了,可是贫协在会后却偷偷地汇报给了工作组的领导。于是,黑娃就被“专政组”请去专政了,每次游行就同地富反坏右走在一起,吃尽了无产阶级专政铁拳的苦头。

工作组对贫协说:“晚上党员过生活,你来早点。”

贫协一听过生活,就十分高兴。回家对老婆说:“不要给我作晚饭了,晚上党员过生活。”

老婆问他:“过生活是干啥子嘛?”

贫协就得意地说:“过生活就是吃饭嘛,工作组要给党员改善生活,你没文化也真够笨的,连这个都不懂。”老婆自知孤陋寡闻,不再说话,就取一双筷子、一个老碗给男人。

晚上,贫协果然到得最早,手里拿一双筷子,胳肢窝夹一个大老碗,工作组和党员都莫名其妙。

工作组说:“晚上党员过生活,贫协来得最早,值得表扬,现在开始学习。”好不容易等到学习结束,贫协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响了,东瞅瞅西看看,就是没有饭上来,终于沉不住气,就问工作组:“不是说过生活吗,怎么不吃饭?”大家哗然而笑,这才知道了贫协为什么胳肢窝要夹个大老碗来了。工作组一班人也被贫协这举动给逗笑了,说:“你这个贫协啊,怎么是猫吃糨糊老往嘴上挖呢?”会场上顿时气氛活跃起来。

工作组的领导说:“大家都严肃点,现在开始批评和自我批评。”

贫协第一个发言:“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斗私批修’,我最近由于生产忙,就放松了学习,自私自利思想有所抬头,给社员发酒糟票时,我多吃多占了一板车酒糟。”

贫协没文化,本来是多占了一张酒糟票,但是平常开批判会时听人揭发说,某某某多吃多占,他也就说成了自己多吃多占一架子车酒糟。酒糟是用来喂猪的,贫协自然不可能吃,但是这话好笑,于是大家就又哄堂大笑。

工作组的领导说:“贫协,你重讲嘛。”

贫协就又重新作自我批评:“毛主席教导我们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我今天晚上过生活,却拿着大老碗来等候着吃饭,这是不对的。经过大家的批评教育,我现在知道了过生活就是学习。常言说‘一天不学习,赶不上刘少奇。’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工作组对贫协的自我批评很满意,说:“贫协虽然没文化,但他的发言还是蛮深刻的。嗯,不错。”

村上忽然开大会,批判刘少奇。贫协又坐在主席台上,领喊口号的时候,本来是要喊“打倒刘少奇”的,可他一激动却喊成了“打倒毛主席!”工作组的领导们顿时都大惊失色,正在左顾右盼地不知怎么处理。台下倒是一片哗然,几个小伙子不容分说立即冲上主席台,将贫协给揪了下来。贫协还没反应过来,被小伙子们一阵猛揍打倒在地,就立刻变成了现行反革命。

贫协不再是贫协了,贫协成了反革命,大家又叫他多强。多强在生产队既要改造,又要劳动,褂子也不敢再披着了,老老实实地穿好了,走路的时候再也不是两手搁在后背着了,常是低着头匆匆地走着。他虽然再没机会领呼口号了,但他嘴里却仍常默念着:“抓革命,阶级斗争……抓革命,阶级斗争。”

多强被专政后,在队里就受到了社员们的歧视。他老婆过去也是积极分子,什么事情都好表现,现在自然要同男人划清界线,晚上睡觉的时候一人睡炕这头,一人睡炕那头,各自裹一床被子,井水不犯河水。性饥饿尤可忍,最难忍受的是肚子饿。不是没有粮食,而是他老婆虐待他。每顿饭都只给他吃稀饭和糊糊,不给他干饭吃。他是被专政的对象,生产队长也经常故意派繁重的活路让他干。干活的时候,他的肚子时常是叽哩咕噜地叫,可他又不敢懈怠。每每回到家里时累得倒头便睡。可他老婆偏又不让他睡,老是叫他去喂猪、打扫院子、清扫茅坑等,真个是“死罪免了,活罪难受”啊。

修建鲁洪水库大坝时,从山里拉石头,一个男劳力搭一个女社员,两个人拉一辆板车。多强跟富农的老婆搭对。肚子咕噜咕噜叫的时候,富农老婆趁四下里没人,就从衣袋里摸出两块锅巴递给他。多强先是一楞,最后就狼吞虎咽地吃,吃得噎住了喉咙,眼睛睁的老大。

他老婆也不给他浆洗缝补衣服,裤子被树枝挂烂,露出了屁股,布片象扇子一样一走一呼啦地。富农老婆看见了就笑,笑得多强不好意思。走过富农家门口的时候,富农老婆说:“来,到屋子里喝点水,顺便让我给你补补裤子吧。”多强于是就笑嘻嘻地跟着她进了屋子。

富农老婆给多强补裤子时,多强只好乖乖地坐在床边等。他不禁想起当年自己在富农家当长工时,富农老婆给他饭碗里埋大肥肉,对他就象亲人一样,他还偷偷地上了她的床。虽然被其家人逮住受了些皮肉之苦,但他知道她对他很好。在斗争富农的时候,他却说富农老婆虐待他,他因此感到有些惭愧。

富农老婆递裤子给多强穿的那一刹那,多强的下边就忽然翘起来了。富农老婆就笑,笑得很灿烂,也有些暧昧。那娘们又乘机用手在多强那里摸了一下,说:“你可真是老不正经啊。”

这笑声撩拨得多强心里痒痒的,正好她家里又没人,趁着接裤子,多强就一把抱住了富农的老婆,富农老婆很顺从,两个人于是就着床沿云雨起来。

富农老婆说:“哟,你还是这么勇猛啊?”

多强说:“本来是‘爱国粮’,要交给老婆的,可是老婆不要,就只好攒着当‘余粮’一次交给你了,多着哪。”

多强喘喘地说“多着哪”的时候,黑娃领着富农的两个侄子冲了进来。“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富农的两个侄子抱起多强和婶子的裤子往出便跑,黑娃抓住多强的衣领骂道:“狗日的你当年举报我,今天我也要让你尝尝无产阶级专政铁拳的厉害了!”多强光着屁股被黑娃一直拉到了大队部。

驻队工作组不但抓革命促生产,还管男女之事。多强本来就是“分子”,现在又在修建鲁洪水库大坝的关键时刻乱搞男女关系,伤风败俗,影响生产,工作组立即通知生产大队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多强被穿上裤子后用绳子给绑着,由基干民兵押上了批斗台。黑娃趾高气扬地上台揭批多强的流氓罪行,一边上纲上线,一边详详细细地给大家描述多强跟富农老婆寻欢时的细节,惹得台下的社员们不时地哄笑。几个过去挨过多强整的社员还冲上台去,一口一口的往多强的脸上唾口水。几个小孩子在台下,也拣起土坷拉打多强。

工作组的领导说:“本来是要将多强送到县上蹲监狱的,念其曾经是贫协主任,就留生产队里由社员们继续监督他劳动改造吧。”

批斗会结束之后,多强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老婆哭着冲过来在他脸上拼死命地抓,抓出了好几道指甲印。过后又不给饭给他吃,又要将他推出门去。多强这时显得很委琐,站到堂屋中间的毛主席像前流着眼泪说:“主席啊主席,我对不起您啊,也对不起老婆,我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啊。”说罢,多强就往门前的水塘中跳了下去。

多强纵身跳下水塘,并没有被淹死,却被良心未泯的老婆给救起来了。老婆说“你这把脸都丢尽了的人,想一死了之就行啊?”说罢又顺手拿起一根木棍拼死命地打他,不想由于气愤竞失手把他的腿给打骨折了,从此留下了残疾,走起路来便一跛一跛地。

多强跛着腿,在村子里走动或者去地里劳动的时候,村中的年轻人看见了就喊他:“多强叔,富农老婆给你饭碗里还埋大肥肉不?”

多强被气得脸上紫红紫红的,也不搭茬他们,调头就走。他一跛一跛地向前走着,嘴里还喃喃地说着:“抓革命,阶级斗争……抓革命,阶级斗争……”

郑州儿童癫痫病正规医院
男性癫痫病医院哪里好
癫痫疾病会影响到寿命吗

友情链接:

拔山超海网 | 装修忌讳什么 | 北京企业管理培训 | 瘟疫公司困难攻略 | 宝马国外售价 | 乔丹女运动服 | 青岛吉他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