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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说】曲奶奶的门牙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随着市委、市政府迁移,原本寂静的戴家村一下子热闹起来,开发商、建筑商蜂拥而至。在戴家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曲奶奶在规定的最后一天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平房大院,搬进了她所形容的“小鸽笼”里。

这一日,她像往常的周日一样,来到河堤公园与原同村姐妹们做做操、散散步,说说话。临了,转到早市,买些肉馅,香菇,挑了些瓜果、外孙喜欢吃的玉米棒子,又批发些冰激凌直到太阳爬到老高才回家。

进了门,曲奶奶端起案板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手抹了抹嘴,放下杯子开始张罗着和面,洗菜,拌馅。一大会儿,饺子排着队整齐地摆了一案板,曲奶奶才移步到卫生间,拉下毛巾擦一把脸上的汗,又前心后背擦了擦。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看看表“呦!十一点多了,还没回来?”拿起儿子从国外买回来的电话,按下输入好的键:“喂!是小箐?”

“是我。妈,忘给您说了,我今天加班。”

“闺女,妈包饺子,回来吃吧。”

“不啦,来不及。”女儿的工作单位离她母亲家五六公里呢。

“让我的外孙超超回来,他爱吃香菇馅的。”

“他补课,去不了。”

“那……晚上回来吃吧。”

“晚上……有个同学聚会。”

“让孩子来。”

“他要打球。”

“那……那就算了。”曲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小。“嗨!今天的卦又不准了。”

曲奶奶最近有个奇特的爱好——算卦。自打入住高层不久,老伴就去世了。她很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一是出出进进一个人,二是整天晒不着太阳,接不着地气,养的花也没精打采的。为了打发时光,跟着和她一样孤寡的花大姐学会了用扑克算卦。刚学会那阵卦卦都准,每到周五她都算,女儿、外孙准回来。想儿子了,算算,儿子的电话就来了,曲奶奶乐得说老天爷待见自己,可这段时间老天爷似乎忘记了她,连着几周卦都不准,她对自己说别算了,可又像着了魔似的,算了一遍又一遍,这不,茶几上还堆着花花碌碌的扑克呢。

曲奶奶个性爽朗,心宽体胖,一副古道热肠,无论谁家有难处她知道一准帮忙,这帮老姐妹们说她慈眉善目,菩萨心肠,耳大垂肩,后福不浅。谁说不是,她仨孩,俩儿,一个闺女。老大儿子在大洋彼岸的美国;老小在北京;她的闺女——小棉袄则在她身边,个个成了家立了业,小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还时不常地给她汇些钱、塞些钱。曲奶奶很知足,逢人就说她的儿女个个孝顺、懂事,惹得老姐妹们羡慕不已,说她上辈子积了德,要啥有啥,想啥来啥;儿女双全,是要钱有钱;想抱孙子老大生个白胖孙子,看人家领着花蝴蝶似小孙女,喜欢的不得了,小儿媳妇又遂了的她心愿生个孙女。细细一想,她觉得姐妹们说得对,自己做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才如此事事顺当。可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睡不着觉时又觉得像缺点啥,缺啥呢?想想,好像啥也不缺。

这阵子女儿忙,小儿子好久没有电话了。她几次指头摸着按键,都又缩了回来。儿子一定有事,不然电话早打来了,别给孩子添乱了。小儿子不来电话,大儿子的声音也听不见,再过几天就是孙子的生日,多年没见孙子了,能听听声音也行,电话每次都是大儿子打过来,每月两次。她数着指头记在挂历上,三十三天也没听到儿子、孙子的声音了,也不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心真焦,跟女儿唠叨唠叨吧,女儿总说她瞎操心,大哥一家好着呢,都是美国经济惹的祸。想想,也是这个理,国内的长途都贵,儿子远在美国,指定更贵。

“咚!咚咚!”有人敲门,曲奶奶乐了,正想着俺孙,俺孙就来了。颠着脚,甩甩没来得及擦的手打开门,一看是邻家的孙子:“我说呢,俺孙子那么远,哪能说来就来,人老了,糊涂了!不中用了!”

“奶奶好!”

“好!好!”曲奶奶乐得鱼尾纹挤在了一起:“孙,来看你奶奶?”

“哦。”曲奶奶转身回屋拿了个冒着热气的玉米棒子硬是塞给男孩。

“谢谢!奶奶。”

“不谢!不谢!谢啥呢!”她那颗孤独的门牙抓住牙床荡来荡去,直到男孩进了屋关上门,她才收了目光合拢了嘴。哎!俺孙啥时才能回来看看奶奶呦,怕是等不到喽!”

月亮光透过窗帘把屋里照的亮堂堂的,曲奶奶躺在床上翻来翻去——象锅上的烙饼,怎么也睡不着。她看看手表,快凌晨两点了,还没有一点睡意,“我到底咋了,瞌睡越来越少。”

这样的情况已经有个把月了,几个老姐妹去看望她,曲奶奶从床上爬起来,说是没睡好觉头沉得厉害。

“没去看看大夫?”王奶奶关切地问。

“不碍事。年龄大了,觉少。”

花大姐望着明显消瘦且脸色发黄的曲奶奶说:“老妹子,你是不是遇到啥了,找个人看看?”

曲奶奶先是一愣,忽而明白地点点头。“中!试试吧。”

第二天,她托人找来了一个懂易经的人。那人进了屋,东瞅瞅、西望望,这屋看看,那屋瞧瞧,最后来到曲奶奶的主卧说:“老姐姐你这屋子不好……”

“咋不好?”曲奶奶焦急的问。

那人先是拿着罗盘放在地上,后又掐着手指说,“你睡到西边的卧室,把床调个方向,头朝北睡。”

“中!”临走,她塞给了那人一个红包。

这天晚上她美美睡了个好觉。没过几天,曲奶奶又睡不着了,吃啥都没有胃口,白天昏昏沉沉,恍恍惚惚,记忆力明显减退,出去买东西,到了市场就想不起来买啥;有时见了熟人想打招呼半天叫不起出人家的名字,哎!自己咋就这样了呢?

还是花奶奶有主意,建议她请尊菩萨。

曲奶奶托人从庙里请了尊开过光的菩萨,早晚三炷香,虔诚膜拜。别说还真管用,能睡着了,胃口也开了,特想吃手擀的面。她打开面袋,飞蛾乱窜,面生虫了,得把面箩箩,找了半天才想起来箩女儿拿去用了,借对门的箩使使。曲奶奶拖着鞋来敲门,正欲举手,啥东西一闪一闪直晃眼睛,仔细一看,门框的右边挂着一面小小的镜子。为啥挂个镜子?莫不是最近添了个孙子?添个孙子也不至于挂个镜子。她越想弄明白越弄不明白,越弄不明白越想弄明白。她好像记得听谁说过门前挂镜子怎麽了,究竟怎么了她想不起来,在门口转了几个圈,终于想起来了。握起拳头“咣!咣咣!”敲起门来。

门开了。“我想是谁这样敲门,原来是姐姐。找俺有事?”

“没事能找你?”曲奶奶脸色阴沉。

“啥事?进屋说吧。”邻居闪着身子,往里摆着手。

“不进。俺就问问你家为啥挂个镜子?”

“挂个镜子咋啦?”

“咋啦?把……把你家的晦气照进俺家了。”说话时曲奶奶的一颗门牙敲打着下嘴唇。

“晦气,俺家哪来的晦气?”邻居瞪圆了眼睛。

“没晦气,干吗挂个镜子?”

“挂不挂镜子是俺家的事,与你何干?”

“你家的事?镜子对着俺家,就不光是你家的事啦,麻利摘了!”

“不摘!”

“不摘,不摘是不是?”曲奶奶上前欲摘,邻居伸手去拦。俩老太太黏在一起,声音越来越高。楼上的人听到了吵闹声,有人下楼将她们拉进各自的屋里。

曲奶奶的手哆哆嗦嗦,那颗门牙在嘴唇上一颤一颤,她按了一下贴着女儿名字的键命令道:“马上给我回来。”

女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打的回来,没等她问,母亲胸脯一起一伏地讲起了事情的缘由。

“妈,就为一个小小的镜子生这麽大的气,值吗?”女儿用手在母亲的胸前捋着。

“怎么不值?她们诅咒我……”

“怎么可能,邻里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去去去!”曲奶奶手一拨:“胳膊肘尽往外拐!”

“妈,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你说说,咱跟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干嘛诅咒你?”见母亲真生的气了,女儿搂着母亲边哄边摇:“妈,别生气了,要不,咱明儿也弄一个大的挂上?”

曲奶奶听了一愣:“这主意好使!”

“妈!您还当真?”女儿眉毛一扬。

“好了,闺女,不早了,回去吧。”

那一夜,曲奶奶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求人在她家门框的左边钉了个钉子,然后去超市买了一个比对门略大点的镜子挂了上去。她往镜子里一看,一个和善的老太太正看着她呢,她一笑,那老太太也对她也乐呵呵,嗨!真不赖,这镜子一挂一个人变成俩。更有意思的是,出门时她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一声,回来时对着镜子报告她回来了。

失眠像魔鬼似地缠着她,整宿无法入睡,闹得她头晕耳鸣、精神恍惚,迷迷瞪瞪,脸上的肌肉都不会活动了。

一日晚上,天气闷热,恰巧又逢小区停电。曲奶奶一手握着手电,一手摇着扇子出了门。她坐在小区的木凉椅子上听人聊天,夜深了,人们陆续地回家了,她才打着手电往家走。到了门口,牙咬着扇子,一手举着手电筒,掏出钥匙,一抬头,“啊!”她倒在了地上。

……

“醒了!醒了!”她听到了有人说话,眨了眨眼,几张熟悉的面孔在对她笑。

又揉揉眼,邻家两口也在。

她寻思着,“我是不是在做梦。”

“可没事了,吓死我了!”这是二楼莲妹的声音。

“姐姐,你可醒了,来喝口水。”邻家妹子递上水杯。

这梦咋像真的一样,她轻轻摇了下头,自己分明醒着。她悄悄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腿,疼。

“这是哪?”

“你家对门。刚你晕了过去……”莲妹子细说了整个过程。

“哦!”她把眼睛移向邻家妹子,妹子笑着点点头:“您刚才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不是,是……”她将眼睛移向一边尴尬地说。

女儿女婿满头大汗地赶来了,拉着母亲要去医院做检查。曲奶奶说不碍事,要检查明天再去今个太晚了。那一晚,她们家的灯很晚才灭。

次日清晨,女儿女婿硬是拖着母亲来到医院,量血压、测血糖,做B超、脑电图……忙活一个上午,除了脑部轻微的萎缩外,其它一切正常。这下,曲奶奶不乐意了:“我说没病吧,非要拉我来,白花那么多的钱!”

“妈,不检查咋知没病,这下俺放心了,走给您找中医瞧瞧,调理调理。”

瞧完病,女儿对母亲说,咱现在去口腔医院把您那颗守门的牙拔了,镶一嘴烤瓷牙。曲奶奶头摇的像不浪鼓,说,这牙跟了她七十多年了,有感情了,拔了,不舍得。

女儿咯咯直笑,妈,瞧你那颗牙,说话跑风,吃饭打滑,支撑门面又难看,留它干嘛?你看看现在哪个老人不是一口整齐的牙齿,谁像你,留着当西洋景看,知道的说您不想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不孝,连口牙都舍不得给老娘装。

闺女,别说了,她们爱乍说乍说,嘴是人家的,妈要等它自动下岗。

行。那就随您吧!

刚到家电话响了,“妈,您好!”是小儿子的声音。

“好,好!妈好着呢!”曲奶奶的笑像九月的黄线菊。“刚从医院检查回来,啥病也没有。”

“难怪,刚打电话没人接。最近我们研发一个新的项目,太忙了,这不刚忙完,赶紧给您老打电话。”

“没事,没事,工作要紧,你忙你的,妈腿脚方便,又有你姐姐照顾,放心吧!”

“那,您老保重。”

“俺孙女呢?”

“她跟旅行社出去玩了,等有时间了我们回去看望您老。”

“中!中!妈知道了!”这一夜,曲奶奶睡了个囫囵觉。

第二天一大早又接到大儿子电话,说他出差才到家,先给母亲报的平安。她的大孙子考上硕士了,家里一切都好,让她放心。

曲奶奶穿了一件大儿媳买的红色丝绸上衣,来到往日的晨练点,见到久违的老姐妹,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

“大姐,精神这么好,病好了!”快嘴的王奶奶问。

“病,谁说俺有病?”

“没病,在家里装死狗,让俺们心里揪的像猫抓似的。”花奶奶打趣道。

“没事大碍,就是睡不好。”她嘴一抿:“现在好了,一觉睡到天亮。以后,我见天来,和咱老姐妹好好亲热亲热。”

好!亲热亲热。几个老姐妹手拉在一起,曲奶奶开怀地笑着,嘴里那颗孤独的门牙仍一颤一颤像在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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